2008年9月2日

「當兵變廢人」之十:新兵生活教戰守則(下)



你以為我們可以在這個扭曲的時代作正直的人。但你錯了,這個世界很殘酷,在殘酷的世界裡面,唯一的道德就是機率。
--雙面人,黑暗騎士(轉引自這裡

只有跑完全程的人,才有資格得第一。
--賽車場名言

本篇為上一篇文章的的續集。上一篇談的是新訓階段的注意事項,這篇談得就是下部隊之後的事了。這是本系列的最後一篇囉,大家要認真看唷~

照上一篇的規矩,同樣是要先來一首歌,來畫龍點睛一下這篇的中心題旨:



阿爸你甘也有在聽,聽到阮用心唱的歌聲;
不管落雨天,或是風颱天,阮是跑江湖的藝人。
阿娘你甘ㄟ有知影,阮在那外頭真正打拼;
不敢來耽誤,當時的詛咒,抹讓你親戚頭前嚥氣。
……
心愛的,你甘也會諒解,阮會來離開是不得已;
三餐得要吃,不通來畏寒,想到你不敢來哭出聲。
……
若聽到鼓聲,阮的心情會快活,
攀過了一山又一嶺,演唱阮甜蜜的歌聲;
若聽到鼓聲,阮的心情會沉重,
跳到不情願的屁股花,全為你風流的人客兄;
……
歌聲真迷人,阮的心情是暗淡,
日日夜夜在作夢,轉來去,我溫暖的故鄉。
--詞/曲:陳昇
--《鼓聲若響》

下部隊的心理調適


下部隊後,你所面對的環境跟新訓單位會完全不一樣。在新訓中心,我們基本上就是站在旁邊插花、然後跑跑龍套這樣而已,但到了最終的單位之後,就變成要負責上台演戲的主角、甚至是後台負責寫劇本、打光、導演的工作人員了。

在你最終的連隊,你已經不是人家叫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的白痴了,在那個地方,你要擔負連隊的日常運作,要把整個官僚體系扛起來!要記得:你已經是咱們國軍的中堅了!


於是,你所擔憂的事情會遠不同於剛入伍時的狀況:

學長學弟制。在以前,部隊以往的學長學弟是非常重的,學長打學弟、沒有任何理由就叫你在他面前站好…等等的陋習都是真的存在的(請參考延伸閱讀裡的那篇長達60頁的退伍感言,裡頭對當時的學長學弟制有非常詳細的描述),但這些狀況,在過往這兩三年受到非常大的壓制,甚至在很多連隊,名義上就已經不可以互稱學長學弟了。

現在學長學弟制比較重的單位,大概就是憲兵、海巡還有外島兵了。但再怎麼重,都沒有不可以隨便打隨便罵了,不合理的事情大致上都已經不見了,所以雖然還是會有學長學弟的壓力,但是關於這點各位新兵們可以稍微放輕鬆一些沒有問題。


第二,這個版的版友,下部隊之後肯定會在連上負擔一些工作,有各自的責任(即所謂的「接業務」)。其實承擔一些責任,雖然工作時間會更長,心理折磨比較大,晚上絕對會比別人晚上床很多,睡得比比人少、睡眠品質又比別人差,可是你會有比較多的自由、對身體的自主權是比較高的,而且當你有什麼需求而需要請人家幫忙時,人家也比較會甩你(畢竟人家也總是有拜託你的時候)。所以並不是說接業務就一定不好,有時候還是看你自己的需求是什麼而定。


第三,國軍現在已經沒有什麼涼單位,沒有太爽的籤了。我們的軍隊在一連串的精實之後,人數變得越來越少,但是部隊裡面的工作量卻會越來越多,結果就變成由越來越少的人來承擔越來越多的業務。例如本來原本由三個人一起分擔的參一業務,可能到了下一屆時就只剩兩個人做;而且因為編制一直補不滿,連上人數不夠,站哨的時間又要拉長,你可以拿去做業務的時間就變得更少。

整體來說,幾乎每個部門都遇到這樣的狀況(除非你是單位主官的隨從),所以幾乎所有人都是苦哈哈,沒有什麼爽日子可以過。下部隊遇到做夜時間不夠的時候,要有這個心理準備。


第四,我們都只會看到別人舒服的時候,然後常常會羨慕他們都可以那麼爽,不像自己那麼慘。主要的原因,是因為只有人們在休息的時候,你才會看到他們,而他們在辛苦、在被當狗幹的時候,你根本就看不到他們,所以我們很容易有一種錯覺,就是別的職位的人都很爽,就是只有自己最辛苦。

另外,每個人的工作不同,各自要承擔的壓力都不一樣,你覺得他很爽,往往只是因為你不知道它的工作內容,還有不知道他被狗幹的慘狀,你才會有這種錯覺。例如你在外頭操練得滿身黑時,一定會很羨慕那些可以躲在辦公室吹冷氣的文書,會覺得他們又不用拿著槍跟白痴一樣跑來跑去,多好阿?可是等你真的被調進去當參謀、開始要做假資料、為那些假資料作證、甚至哪天某個機巴督導嫌你的資料作得太假而被打槍時,你就會覺得當個不管事、正常操練的大頭兵其實還輕鬆許多。

當你下部隊之後,遭遇到這樣的情緒波動時,記得想想willy的話,其實你看他很爽的人,他絕對有他的難處,只是你沒看到、或是看不到而已。

這樣講太抽象,我們以「高司單位跟基層連隊哪個比較好?」這個非常常見的例子來說好了:

下部隊之後,大部分的人都是待在基層連隊。阿基層連隊很累人阿,平常要做業務又要操課又要卡哨還要保養武器裝備,搞得大家時間都不夠用,於是天天都是加班天,所以多半都會很羨慕那些呆在高司單位的文書(例如什麼旅部連、本部連這類的純文書單位),那些地方硬體設備比較好、離市區比較接近、然後又不用操課,怎麼想都是爽阿!我之前在基層連隊待的那段時間,也是這樣想,但真正被調過去之後,發現事情實在不是當初想像的那樣。

阿哲是我的同梯,他用一句很傳神的話,來說明基層連隊跟高司單位的差距:不是人住的破爛營區、住著一群有情有義的人;軟硬體怎麼看怎麼好的指揮部,反而住著一群狼心狗肺的機巴人。他講的這個狀況確實就是我看到的。

我後半段的服役生涯,是在高司單位服役,在那邊,可以很明顯感覺出來每個連隊的氣氛落差。而我得到一個很奇特的經驗,就是:部隊訓練越精實的地方,往往越團結,越沒有長官跟部屬的分別,越會「上下一心」的一起對抗敵人(國軍的敵人並不是阿共,而是上級的督導,不然你作的假資料難道是要給阿共看的嗎?),你看海軍陸戰隊這個國軍唯一有戰力的正規部隊,他們的向心力就是非常強的(至少在我們外人來看是這樣啦);一旦出包了,比較會相互照應,彼此掩護,而不會放著給他爛。

然而在越靠近做辦公桌的文書單位,就完全不是這樣。越偏文書的單位,心機會越重、馬屁文化越強,越擅長勾心鬥角,彼此相互對抗。真的,我從來沒有在這種類型的單位,看到有那種基層精實連隊特有的團結文化,只有辦公室常見的爾虞我詐:你出包幫你掩護?沒挖坑給你跳就要偷笑了,還幫你掩護咧?!

所以你問我哪個單位比較好?我的結論還是要看你比較擅長處理什麼問題,如果你覺得辦公室的人事政治你可以輕鬆處理,那有機會去高司單位、或連上主官的傳令就去吧,但是如果你自認不擅長面露真誠的講一大篇違心之論,輕輕拍個馬屁會就要你命的話,你千萬要乖乖待在基層連隊,被抓去做參謀文書也就認了。相信我:手上的髒污重油容易洗掉,心理受到的污辱與玷污,沒那麼容易洗乾淨。

因為沒有哪個單位是真的明顯特別好,所以我給人的建議都是:無論你去到哪個單位、被要求做什麼業務,到了就乖乖安身立命的住下來,然後盡可能不要讓別人去動你的工作,不要跟人家隨便換,盡量在同一個職位待得久一點。

因為每個職位都有它的好處跟壞處,而差別在於你初抵一個地方、初接一項業務,你只會看到他辛苦的那一面,你必須待得夠久、夠熟悉你的業務,你才會慢慢看到那些好處:呆得久之後,你就知道這個地方的習慣是怎樣,於是你知道什麼時候必須要精實、什麼時候可以完全擺爛,於是,你就知道要怎麼摸魚,不會不小心摸到大白鯊,你就知道如何從每天無離頭的生活中找到樂趣,找到屬於自己的一個小小的自由天地。


第五,當兵非常損耗身體,無論是肉體或心裡都是一樣,依你在軍中的工作類型而定,所以你一定要盡可能的持盈保泰。

阿兵哥最常見的狀況就是睡眠不足,我相信絕大多數阿兵哥都是在睡眠不足的狀況過完軍旅生活的。在軍營裡一群人睡在一起,絕對是又熱又悶,然後有人磨牙、打呼、動來動去、甚至會壓力大到說夢話、甚至夢遊打人;好不容易你睡著了,偏偏因為大家要輪值夜哨,睡眠常常被打斷,事後的補休也往往睡不熟,所以正常人在軍營裡總是睡眠不足。

那你可能會想說,那你放假就可以好好睡眠、補充一下囉?你會這樣講,代表你一定是外行!你什麼時候看過休假中的阿兵哥有花時間在睡覺上了?阿兵哥會很仔細的規劃他放假的每一分每一秒,絕對都是拼命出去散心、把自己這一兩週的苦悶通通發洩掉,再利用跟伴侶的互動,把自己的精力電池充飽,準備下一個禮拜的力量,所以搞到最後,阿兵哥放假也沒有睡覺。

而且部隊的作業時間很長,早上五六點起床,就是一直做一直做、做到晚上十點、十一點,而且又非常偏重體力勞動,做的事情往往絕大多數都是造假、做表面功夫等等沒有意義的事情,所以肉體就更容易耗損、心情就越容易倦怠。

作文職工作的會不會這樣?絕對會,而且耗損只會更嚴重。我用我自己來當例子。

我在軍中負責的工作就是負責講違心之論、專門騙人的,明明是黑的東西就是硬要跟他說成白的,有時候是對一個人講,有時候是對一大群人講,端看需要騙的人的規模有多大與難度有多高而定。那因為我根本就不認同我講的那些鬼話,每天都覺得自己腦中塞了很多很噁心的東西,需要花很大的精神去對抗那個已經自成體系的意識型態,硬把那些已經嵌入腦袋裡的垃圾拔掉。

而且因為工作的時間非常長,休息的時間非常少,每天都精神緊繃,睡覺的環境又不好,很容易就會失眠,這樣長期下來,很自然就會嚴重耗損一個人的身心,從外表一看就覺得這個傢伙根本就是被吸乾了,只要看一眼就知道這個人蒼老很多。

整體來說,整個軍旅生涯阿兵哥睡覺的時間都偏少,所以很多人都會說當兵很累,然後在軍營裡稍微坐一下就會睡著,所以儘管都明白流水不腐戶樞不蠹的道理,退伍之後還是寧可被人家念說你是米蟲或是蠶居族都還是想在家先休息一下,就是這個原因。

總而言之,你一定要盡可能的保護自己,有機會就持盈保泰好好保護身體,真的沒有力氣、不行了、就跟凹你的那個王八說恁爸要去睡了自己去做吧科科。因為無論我們再怎麼滿足他、再怎麼幫他想方設法做到完美,他賺一堆好考績之後也不會分什麼紅利給我們,還是繼續凹我們凹到掛。站在它的立場想很清楚阿:反正加班又不用加班費、再怎麼凹他們,他們也不能跳槽換工作,而且又不是自己的兒子,不多凹一點不是很可惜嗎?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嘛!

要記得,你的身體是退伍之後才要開始用的,不應該把媽媽給的寶貝,浪費在那個不尊重你、不好好對待你的地方。這是我做到掛掉後的重要啟示。

不過話說回來,有些人天生就是會擺爛,另外有一些人偏偏就是沒有辦法:看到事情沒做好,就手賤下去幫忙,事情忽然從天上掉下來,你就是跟別人一樣裝死假裝沒看到。如果是你這種人,你也只能認命,乖乖的被凹到退伍,然後退伍後再好好修養一陣子,把身體養回來這樣而已。


關於進去當兵所要注意的事情,Willy能講的都講了,但是能夠幫上多少忙就不能保證,就看各位自己的造化了。還是衷心期待各位都可以順利免役,能不要浪費時間去這裡面攪和是最好不過的了。


明天,我將為這個系列的文章作一總結。再次謝謝各位版友在過去一年的不離不棄,持續給willy的支持!謝謝各位!




延伸閱讀:

1.「鼓聲若響」歌詞全文

2.極為用心、絕對寫實、長達七萬五千字但不可不讀的退伍感言(該文太過經典,為防失連,故備份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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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則留言:

lucifa0123 提到...

太好了,省下不少時間。

不過這段時間,軍隊又進化了。

我也在這部分做了點努力。

一定要成功!

lucifa0123 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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