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8月19日

「當兵變廢人」之一:一段空白的人生

2008/8/19,
如果我在入伍前,就知道當兵原來是這麼一回事…,我會想盡辦法不用當兵
--《驗證精實案》P.2


(雖然)退伍可以讓時間沖淡委屈,但是制度還是繼續沿用,人禍仍然持續。
-- 《驗證精實案》P.272

很高興的,2008年8月,willy終於離開那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營區,把退伍令繳到市公所,回家把militarylife跟Army_sir從PTT的我的最愛中刪除了(不過結果發現我還是經常跑上來看文章,所以過沒幾天又加回去了XD)。我終於還清了我的債,遠離了那個賊窟。

我終於平安退伍了。


雖然我個人已經遠離了那個賊窟,不會再碰觸到那些爛事,但這並不代表就沒事了。軍隊這個吃人的制度依然在那裡,我的學弟依然在裡頭苦苦支撐,糟糕的陋習依然繼續沿用。同樣的制度、同樣的文化仍然原封不動的在那裡,守株待兔的等待著尚未服役等著入伍的人們。

我們必須承認,軍隊這部殺人機器是現代國家的必要之惡,在講究現實硬實力的國際環境中,我們不可能放棄武備,我們確實是有必要建立起一支有能力捍衛自己國家的防衛力量。只可惜這樣的原初想法,碰到龐大而迂腐的軍隊體系之後,所有美好的理想與願景通通都會被扭曲。

台灣軍隊的制度性缺陷,衍生出極惡劣的制度性文化,不僅讓國軍毫無戰力可言,也讓台灣「裝假兵」名聲傳遍海內外,更讓幾乎每個台灣男人在他年輕的一段歲月 中多了一段苦澀而對他個人沒有任何正面價值的人生經歷(如果你會學到什麼事情,大概也多是孔子說的「見不賢而內自省」的部分就是),同時還拆散了無數對原 本甜蜜的情侶,浪費了整個社會的人力資源。

而我在過去的這一年中,就深陷於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體制。我在裡頭看了很多、也做了很多很不合理、沒有效率的爛事,也親身體會到了什麼叫做「因循苟且、推託擺爛」、「人不要臉天下無敵」,更在百般無奈的情況下接受了一個我很不認同,但卻不得不照作的文化:「什麼都是假的、退伍才是真的」。

作為一個曾經懷抱著些許理想而在裡面參與了一年的人,面對這樣惡劣的環境,實在是萬分煎熬而實在是不願再回想過往一年的生活。但是就算是再怎麼不願回想那一年的生活,再怎麼繁忙而沒有時間回想,也都應該要把裡面的醜態讓外面的人知道,讓大家知道那個black box裡面到底是什麼模樣。畢竟我們的國家本不該如此,畢竟這樣糟糕的狀況應該要革除。

批判性極強的本系列報告,就是為了這個宗旨而做的一點小小努力。希望可以透過自己在軍中的所見所聞,如實描寫軍中生活的不可理喻的地方,作為後人與體制搏鬥的心理準備。


以下為整個系列作一介紹:

第一篇〈一段空白的人生〉,即本文,為整個系列的序言。

第二篇〈從入伍到退伍〉,將介紹一個義務役官士兵入伍到退伍的沿途景致,以及一些專有名詞的介紹。

第三篇〈走調的殺人機器〉,將說明軍隊這個組織的原始目的,以及解釋為何從軍的人很容易就會變白痴。

第四篇〈龐大陳腐的官僚體系〉,將說明軍隊這個龐大官僚體制的結構性缺陷,以及從此迂腐制度而衍生的官僚文化。

第五篇〈受「公平」綑綁的義務役〉,將說明義務役此一制度的不合時宜之處,以及社會對此制度的不當要求而產生的副作用。

第六篇〈比苦勞還苦勞的義務役官兵〉,將說明目前義務役的過低薪資,不只是公平正義與否的道德問題,而是將邊緣家庭推入深淵的生存問題。

第七篇〈志願役的理想與現實〉,將說明此一迂腐的制度與文化,如何腐化為數已經不多的優質志願役官兵,最後溶到大醬缸裡面不得翻身。

第八篇〈假招募真詐騙的招募業務〉,將說明今日國軍猛推志願役士兵比例,而衍生的招募業務,如何讓部隊更沒有效率、造成基層連隊更大的負擔。

第九、十篇〈新兵生活教戰守則(上)(下)〉,將以一個過來人的身份來跟大家談談,如何平安順利的度過這一段沒有任何價值但卻不得不做的人生。

第十一篇〈重新打造一支有戰力的國軍〉是為整個系列的後記,為我寫作此文的幕後告白。


最後,先跟大家說聲對不起...Orz。willy由於剛退伍,腦袋仍頓頓的,文章若有不通暢之處還請各位舊雨新知多多包涵。




推薦閱讀:

楊維中:《驗證精實案:國軍部隊的真相與荒謬》

高穎超:《做兵、儀式、男人類:台灣義務役男服役過程之陽剛氣質硏究(2000-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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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8月16日

借錢不錯、賺錢就別考慮了:永豐銀「標會理財網」完全剖析

2008/8/15,

民間一直有「標會」這類的民間私人借貸的模式,這種民間借貸模式,在台灣早期銀行融資困難、且沒有其他投資管道的時候,一直是民眾取得資金或是賺取利息的重要方式。沒想到,最近竟然有大型金融機構看到其中的商機,風風光光的設計了一個新的金融商品,這即是永豐銀最近推出的「MMA標會理財網」。

永豐銀的商品介紹,將該金融商品描述成「比定存還要高利率的安全金融商品」(因為銀行會承擔倒會的風險)。我對於固定利率向來有高度興趣,聽到這樣的描述,不免動心而研究一下。只是稍微研究了一下這個產品後,我的結論是:它目前最多只能算是一個不錯的借貸管道,但絕不是一個好的投資商品。

以下我將從銀行過往這幾十年的變遷講起,從頭說明永豐銀的這個新金融商品背後的獲利邏輯,以及作為一個買家應該有的心理準備。對歷史沒有興趣的版友,請直接看最後一段XD

銀行獲利模式的變遷


銀行的業務主要分為四份,這四個成分剛好是隨著時間的演進,越後面的越晚出現,但也是越重要的部分:

第一,大眾及企業融資業務:即一般大眾與企業的存、放款。這個部分是銀行最基本、也是最傳統的功能,就是銀行跟一般的存款戶拿錢,然後把錢借給需要用錢的人(例如買屋、買車的人,最近又多了一些消費信貸的卡奴),銀行獲利的基礎就是賺貸款利息跟存款利息的差價。當然這邊不考慮個別銀行的管銷費用(expense)的效率,單純只考慮成本(cost)的部分,瞭解其中不同的網友請多包涵。

在這個部分,銀行的風險是很高的,因為欠款人跑掉,錢收不回來,銀行就多了一筆呆帳。更可怕的是,只要市場上稍微有對這間銀行不利的風聲,可能就會引來擠兌風潮,而沒有任何一間銀行禁得起擠兌的打擊的。所以銀行在承做這些業務時,必須承擔很大的風險。

第二,企業金融:即銀行放款給企業,並幫助企業作對保,開立票券、信用證等等。在台灣,在以前中小企業暢旺的年代,銀行的業務裡面有一大半都是放款給中小企業,再則就是幫出口的中小企業做對保、做票券等等的。

在這些票券、對保的業務上,銀行承擔的風險比較小,基本上就是做一個資金轉換的broker,幫忙中小企業取得國外製造公司的信用這樣。而這方面的業務也隨著台灣的產業變遷而漸漸被淘汰掉了。

承做上面兩種業務的銀行人士,共通的特質就是保守、害怕風險,這樣的人格特質也是我們一般人對過往所謂「銀行家」的看法。但是時代改變了,現在銀行(在台灣就是金融改革、大型金控出現之後)主要的獲利已經不是來自上面的這兩種業務,而是後面的這兩種了。

第三,投資銀行:這是指銀行會幫助企業做IPO、增資、發行公司債、承作併購案等等。這方面的獲利是銀行最大的、也是最黑心的所在。這部份也包括他們最近開始發行的一些衍生性金融商品,例如各種奇奇怪怪的結構債。

這方面的業務一直都是肥吱吱的業務,例如以IPO來說,銀行在企業上市時就明明白白的有非常大筆的佣金可以抽,而且布幕後面銀行主管們各自都還有嚇死人的油水等著他們。在這方面,銀行並不需要承擔太多的風險,比較大的風險來自於他們設計出來的金融商品有問題,讓銀行承擔太高的市場風險;再則就是他們設計出來的金融商品沒有人要買(例如股票上市時沒有辦法炒熱人氣,沒有散戶要接股票)。這方面的業務,利潤非常高,但是可遇不可求,常常都是一年就一兩個case。一個公司要穩定經營,不能單靠這方面的業績,因此銀行現在多半把業務放在下一個部分、而這部分也就根這篇文章要談的這個新金融商品息息相關:

第四,資產管理:這東西就是幫用戶做資產規劃,例如當我們去銀行買基金時,銀行抽的手續費就是這方面的收入。其實幫一般小老百姓做資產規劃並不是主要重點,重點是幫好野人弄遺產信託、規劃投資組合、避稅等等,這才是獲利大宗。

為什麼說這方面的業務很賺錢呢?原因就在於這方面的業務「沒有風險」。舉例來說,今天我willy跑去永豐銀櫃臺,聽理專的甜言蜜語之後買進某一支基金,過兩三個月理專打電話來說目前全球股災,建議我先停損或是轉換基金,如果我真的照做,銀行就在沒有承擔任何風險就莫名其妙賺了一筆手續費。這樣無風險的生意,銀行當然是要拼命投入資源去搶,尤其是那些手上有超多子彈的大戶更是各家理專的兵家必爭之地。這方面的業務大概是在1990年之後由花旗銀行帶起來,在今天這已經成為全球銀行最主要的獲利來源。

整體來說,隨著時代的發展,銀行漸漸不再做過往我們認為銀行應該要做的事情(例如個人用戶的存放款),而是把焦點放在沒有風險的資產管理上面。而銀行的角色,也逐漸從金融市場的主要風險承擔者、穩定市場的風險把關者,隨著衍生性金融工具的複雜化,漸漸變成金融市場的交易仲介者、甚至是不擇手段鼓勵交易的風險製造者。最近所謂的次級房貸的問題(即所謂的債權證券化),其實也是同一個邏輯下的產物。

永豐銀推出的這個「理財標會網」,本質上就是「個人金融」+「資產管理」的創新業務;只不過商品的基本原則,仍然是risk-free,同時抽取相對其他商品來說相對高昂的手續費。

銀行的獲利機會


今天站在銀行的觀點,永豐銀推出的這個商品真的是非常讚,因為銀行不需要有什麼成本、也不需要承擔什麼風險,就可以有非常漂亮的獲利。

第一,標會,本質上是一種個人融資,但是永豐銀把自己的角色徹底轉變,把自己當成一個「平台」,把銀行本來要承擔的資金放貸壓力丟還給存款戶:銀行在個人金融業務時,其中一個問題就是他們收了過多的存款,但找不到放款或投資的管道(先有借方、才有貸方),結果因為利息壓力龐大,迫使他們必須放款給一些信用不是那麼好的人,結果就必須承擔比較高的風險。但是今天標會網的設計,就會變成「有人需要錢,再去找錢借給他」(先有貸方、才有借方)。銀行就完全沒有資金成本的壓力。簡單來說,這是無本生意,是套利交易者尋求的聖盃!

第二,銀行表面上是說倒會的風險會由銀行承擔,但是因為他們對會員的認可相對於民間標會相對嚴格,這也導致不太可能有倒會的可能:永豐銀對會員的門檻甚高,因為他們會透過聯合徵信先去確定你的信用,而且他會根據每個人的收入狀況來決定每個會員可以參與什麼會,之後你一旦在這邊標了會,你的標會資料也會上傳到連徵,讓大家知道你在永豐銀那邊有一筆借款。這樣子的作法,讓她的呆帳率會非常低,而且一旦你跑路,他還可以合法的請討債公司跟你討債。

以上是銀行觀點。對於銀行來說,這個商品要是真的可以推出去、建立起一定規模後,那他們真的是賺翻了。

雖然說大戶吃肉小戶喝湯是資本主義下永不改變的定律,但是銀行賺翻了並不意味著我們這些小用戶就一定會死,我們還是可以進一步推敲這個商品對我們來說到底有沒有價值。

小用戶的獲利機會


就現在來說,這個商品是一個有趣、但不實用的金融工具。我的論點如下:

第一,先前已提過,因為永豐銀必須承擔倒會的風險,因此會員審查相對嚴格:會員必須有穩定的收入,永豐銀才會開放進場標會,而且銀行還會根據會員的信用狀況,來決定會員有多少的借貸空間。而這樣的門檻設計,一開始就會擋掉一堆真正需要錢、需要借錢的人。更重要的是,可以通過永豐銀的會員門檻的人,它們因為有良好的信用,往往也不需要跑到網路上來跟人家標會,他隨便跟銀行或是保險公司開個口,低廉成本的資金就會進他戶頭了。簡單來說,這個標會網站對參與者的門檻要求,一開始就會讓資金的供給大於需求,一旦資金供給過多,那裡面的預定利率就會偏低,參與者就沒有獲利機會。

第二,目前信貸市場的利率約在5-10%之間,你只要有一棟房子或車子、甚至是一張保單,就可以拿到10%以下的利率,而可以通過永豐銀的篩選的人,想當然爾一定是有上述的借貸機會的。那麼在外界環境的利率就沒有很高的情況下,人們不可能在標會市場上出高於這個價格的利率。簡言之:參與者的門檻限制,會進一步壓低標會的預定利率。

第三,目前所有對人們可以賺錢的估計,都是以我們可以取得最後一標去計算,然後新聞告訴我們,如果我們可以拿到最後一標,就可以有將近5~7%的獲利。但是新聞卻沒有告訴我們,整個標局中也就只有一個人可以取得最後一標,而且只要你不是拿到最後一標,你就很有可能會賠錢。參與這個遊戲,你要賺錢的機率很低、賠錢的機率很高,而且賺錢的量不多、但賠錢的量卻很大。總體來說,你的獲利期望值是負的!

第四,銀行會從中抽走約2%的手續費、然後你如果有從中獲利,還必須繳給政府所得稅,所以就算你的簽運很好,真的可以每次都標到最後一標,你的獲利仍然會被侵蝕。另外,我們如果真的有標到會,在還款的過程中,這一筆交易是會呈報到聯合徵信那邊的,聯合徵信那邊會以為你在永豐這邊已有一筆借款,會影響日後你真的需要貸款時的融資額度。

所以我說:對一個手中有閒錢、想要找地方以錢滾錢的好野人來說,永豐的這個新玩具,就目前來說,並不是一個穩定可靠的好產品。

當然,如果你是手頭很緊、剛好急需資金、又不想動用人際關係來借錢的人,這個商品是一個可以考慮的管道。不過話說回來,可以通過永豐銀的篩選機制的人,如果真的需要錢,應該可以很輕易的找到比標會更低利率的借錢管道吧?!


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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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會利息試算簡易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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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木看盤室:「網路標會」是新的理財活路嗎?